登入
帳號:
密碼:
    重發認證信  |  忘記密碼?
 
選擇瀏覽模式
可買書籍
可租書籍
  
內容簡介

Anita's 靠爸紀事錄

I. 進爸爸的公司

自從小六開始,每年暑假父母都送我去上課,英文不好上英文,英文好了就上法文--我父親基本上覺得寒暑假是浪費孩子的生命,要是沒有寒暑假,人人17歲應該就大學畢業了。大學的暑假爸爸要我去工作,當時的台灣公司比較沒有實習制度,所以我進了爸爸的公司打工;很多人認為靠關係很輕鬆,沒做什麼事還有錢拿,好處佔盡,但我有一層不同的體驗。

大二的暑假,我進了爸爸的公司打工,做無薪小業助。進公司整天沒事,同事說裝忙也是上班相當重要的事,還一直問我幹嘛待在辦公室,叫我可以去喝下午茶,也有很多朋友相約,上班時間叫我跟他們吃飯打混別裝乖,但打工這段期間我沒有遲到早退或請假。

過了幾天,我實在無聊到受不了,問一個業務有沒有我能幫忙的事?他才教我使用物流下單系統,剛開始下5次單我大概錯3次,錯了還得去拜託IT的同事幫我更正,有點小小的沮喪;但業務說我是他教過的人當中最快上手的,我至今不敢接受他這句讚賞。

某天跟同事們吃午飯,他們一臉不懷好意地對我說:「ㄟㄟ,隔壁部門的某某某說你是公主耶!」我愣了一下,這種反諷的稱謂,總不能欣然接受吧?但要是發脾氣、或軟弱地哭泣,不就更像是一個驕縱的公主嗎?我只好淡定的回:「我比較喜歡當格格。」從此,同事們都叫我格格。

隔年暑假,我再次到同一個部門打工,這次是做行銷助理,一樣無薪。這次帶我的同事終於讓我參與比較多的事,雖然偶爾會利用找廠商、跑活動等機會讓我出門放放風,但好歹是做了個小企劃,並跟業務一起開會,讓我報告給大家。不過,後來這位同事抱怨,當時我做這個企劃的時候,大家都贊成都說好,但是等我放完暑假回學校後,業務才跳出來反對,搞得他也頭很痛。

雖然打工期間沒做成什麼事,但多少體驗到辦公室文化,認識了一些朋友(至少我是把他們當朋友),後來我也多加利用這段經歷來填寫履歷。必須一提的是,從爸爸讓我進公司打工開始,我的父母耳提面命了好多次,打工歸打工,別指望畢業後可以去爸爸的公司工作。

別說我壓根不想進爸爸的公司--在打工期間,某次我在辦公室的走道上遇到當時的總經理,平時凶神惡煞、50幾歲、資歷豐富的總經理,竟然對我鞠躬哈腰打招呼(深深90度的那種鞠躬),拜得我莫名其妙--一點小小的普通道德倫理常識我還是有的,如果我下半輩子想當一個廢人,才會想進這樣的公司吧!台灣很多人都看到富二代享福享樂的一面,並視之為不公,但到底是富二代都不想做事,還是人們沒有給他們一點空間呢?

所以,畢業後,我像大部分新鮮人一樣,投履歷、面試、找工作…


II. 爸爸給的倒數第二筆錢

大學畢業後因為家人的關係,我搬到澳洲,像大部分新鮮人一樣,開始投履歷、面試、找工作。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為了到銀行開戶,媽媽給了我一千元澳幣,當時合台幣約兩萬多,她很嚴厲地說:「大學畢業了還跟父母要錢,這是給你的最後一筆錢,發薪水前用完,你就沒錢花了。」當時的我連個面試都還沒有。
我人生中的第一個面試,是在澳洲的華碩辦公室,離市區有一段距離,而剛到澳洲不到兩個禮拜的我,實在是搞不清楚東南西北,所以第一次面試,是媽媽載我去的,車程將近1個小時。第一次面試就跟3個主管談了兩個多小時(還好是華碩,不然媽媽應該以為我在裡面被分屍了);約了第二次面試,我試著自己搭火車去,通勤時間總共花了近一個半小時,再次面試的主管知道我是自己來時,暗暗地點了個頭。
找工作大概花了一個月,我最後選擇一間起薪稍高、辦公室離家近的美國金融公司,因為澳洲交通費很貴,一併算下來跟華碩的薪水大概差了三分之一。剛進公司,我是唯一的亞洲人,老闆、同事們也大概知道我父母的環境不錯,但是從沒拿來做文章或開玩笑,跟我後來回台灣工作的經歷有相當大的差異。雖然往後幾年裡加薪升遷時,我也不滿老闆可能因為我家境比較好而有所拖延(勞資對立,難免吧),但最後我以離職相逼,爭取到做幾分事、給幾分錢。
工作幾年後,我決定離職進修念研究所,同時也決定畢業後要回台灣;雖然知道父母不會資助,但還是小小哭個窮耍耍賴,試探性地問一下媽媽,答案可想而知,她只回了:「不要裝窮,自己想辦法。」儘管父母付得起這筆錢,但我去申請了學貸,而念研究所2年間的生活費,是靠先前工作時所存的積蓄,當然因為是住在家裡,所以只須負擔食、衣、行的花費,目前的我仍在償還學貸中(澳幣漲了好多啊!嗚…)。
雖然我也希望爸媽能把我的學貸結清,但我對父母的態度多少有點折服,因為我認識很多台灣的朋友,不管家境是比我好還是比我差,大部分的父母,只要家境許可,都會幫孩子付錢、還債,不論是付學費、買保險,甚至是繳付買包包、鞋子的卡債。我知道,跟貧窮家庭的孩子相比,我永遠無法感受他們所面對的經濟壓力,但我的父母用他們的方式,讓我體會金錢得來不易。
研究所唸完後,我沒剩下多少錢,回到台灣時,再度變成身無分文,也再次開始投履歷、面試、找工作。爸媽丟了5千塊台幣給我--這是父母給我的最後一筆錢,同樣是在發薪水前用完就沒錢花了--沒錢真的是找工作最佳動力,我甚至利用這5千塊,「買」到一個主管的心,換到一份工作…


III. 爸爸給的最後一筆錢

國外研究所畢業後,我身無分文的回到台灣找工作,爸媽給了我最後一筆錢--5千塊--給我找到工作前零花,並答應找到工作後、領薪水前,會再給我5千塊吃飯,共1萬塊。

台灣的主管真的很機伶,我的頭三個面試,其中兩家公司的高階主管劈頭第一句話就是:「你住這地址,幹嘛來搶人飯碗?」我在國外找工作時,雖然地址也在精華地段,但顯然當地主管對房地產比較沒有研究,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只好把身上只有5千塊的窘況告訴面試的主管,主管笑說他讀國中的孩子,一個月的零用錢都比我多,頻頻要借我回家的車資。

面試後我滿有幾分把握,但感覺得出主管們對於我需要工作的積極度、意願存疑,便主動去聯絡中階主管,詢問他們找人的進度,得到相當官方的答案「尚在評估中」;但過沒幾天,機伶的高階主管親自打電話問我說:「你是真的想來上班嗎?」我索性也耍耍嘴皮子回:「當然啊!不然幹嘛去面試咧!」主管笑一笑,當場給了我一個口頭的允諾。

我收到人事部書面通知後,媽媽並沒有把原先答應的第二筆5千塊給我(有種被耍的感覺),她只說:「你已經有工作了,不需要了吧,省著點花。」兩、三個主管聽說後,還來問我需不需要借錢吃飯,讓我體會到台灣真是個有濃濃人情味的地方啊!

不過,在台灣工作的這幾年,我最常、也最怕聽到老闆說「反正你應該也不在意這一點點錢」。我周遭有些家境較好的朋友,確實會認為,何必每天朝九晚五賺那一點點薪資;但我真的很在意,因為薪水多寡,是對我做事能力的肯定。

而台灣的同事們,對有錢人的生活方式,似乎有一種奇妙的幻想,一開始常問我怎麼沒有天天換不同的名牌包、或是怎麼沒有常常請假出國(我要上班啊,大大)、甚至七嘴八舌地幫我想該買哪部名車?不知道名牌、名車、和出國是有錢人一定得有的生活方式,還是大部分人對有錢生活的憧憬?至於我仍身負學貸一事,他們也都抱著我在唬爛的態度、充耳不聞。

回台灣後,我換過一次工作,以前的同事主管們,聚會時仍會熱情邀約。某次聚會,一個主管跟我聊天,頻頻誇我如此背景還能跟大家一起工作很不簡單,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其實,我也不過就是跟其他同事一樣付出努力,領一份薪水做一份事罷了。

我認識一些家境不錯的人,也是因為在職場上遇到類似的「異樣眼光」,而選擇不再「搶別人的飯碗」、回家靠爸媽,真的很可惜;人不管有錢沒錢,選擇簡單、好走的路是人性,但有時候咬咬牙,周遭的人扶一把、推一下,也就撐下去了。

而我這幾年有了穩定的工作後,擁有另一伴就像是說明書上必備的零件一般,大家都很關心,好像沒有就無法正常運作…


IV. 已經不缺麵包,能不能選愛情?

約會,我坐過跑車,也坐過引擎蓋冒煙、可以烤肉的多手車,必須說,牽著手散步回家吻別,比坐在BMW上喇機浪漫。老人家說「立金樁,不怕沒有大牛來栓」,似乎對男生比較成立;女生即便不追求嫁入豪門、不要求門當戶對,有了金樁,反而比較難栓得到頭牛。

我父母結婚的時候,爸爸是個跟家人失聯、沒依沒靠的柬埔寨華僑,媽媽說她只知道爸爸在眾多人選中對最她好、最關心她,約會會帶煮花生和菱角給她吃,每個月發薪水時會帶她上越南餐館,看她皮膚乾會送妮維雅乳液。外公雖然也怕女兒嫁窮小子要過苦日子,但外婆覺得兩個人都大學畢業也不怕餓死(當時聯考出來的大學生比較稀有),而且爸爸孤身在台灣,從高中到大學一路打工養自己也沒學壞。媽媽沒有鑽戒、沒有浮華的婚禮,就嫁了。

所以,媽媽總說,別把愛情婚姻放在天秤上衡量。

我曾經認識一個獨生子,家境普通,爸爸是公立小學老師,母親是家管,送他出國念大學,畢業後他也順利地在國外找到相當不錯的工作;他承認小時候常羨慕父母是醫生、律師、家境較富裕的表兄弟姊妹,但也激勵他更努力打拼。某次,邀他來我們家,坐在陽台上聊天、曬太陽,環顧四週的高級住宅,許多鄰居們也正享受著晴朗的藍天和徐徐的涼風,他突然說:「我很想將你家附近陽台上的鄰居們,一一射殺。」雖然事後他也沒什麼異樣,但我實在很擔心,哪天,他會坐在我鄰居的陽台上。

有個做業務的同事曾經介紹他客人的小孩給我認識,頻頻跑到我座位旁,一直重複「他們家真的很有錢、很~~有錢喔」,周遭的同事們聽不下去,等這位業務離開後說:「Anita你應該跟他說你們家更~~~有錢啊!!」並且進一步分析,對方家裡兄弟姊妹有5人,我們家只有2個,分母還比較少,聽得我又好氣又好笑。

基於人情壓力,我跟對方見了一面,其實男生本身也不是個炫富的人,標準乖乖的宅男;倒是準婆婆時不時強調他們家是多年前就移民加拿大、在台北大安區有房子、小孩都在國外唸書長大,言行舉止間好像我已經要嫁過去了。朋友笑說,這家人用金錢物慾釣媳婦,沒想到遇到大白鯊。

除了老一輩的親友偶爾會問有沒有男友,我爸媽怕女兒受苦,又怕離婚比單身更麻煩,不大給我壓力;不過偶爾看到小嬰兒,也是忍不住想含飴弄孫,問我什麼時候生?通常我給媽媽3個選項:媽媽自己生、領養、或小孩不一定會有爸爸,保守的媽媽也只好驚恐地作罷。

朋友問我是否已經放棄婚姻?不會啊。只是我從小就沒把愛情排第一,也許排在第二、第三,但就不是第一。至於選愛情還是選麵包?我想已經不是我需要思考的問題,而是追求者的態度,不管對方自認環境是比我好、比我差、還是跟我差不多,但是否能處之泰然不受干擾?


V. 買豪宅的叫X董,他們的孩子叫?

小時候跟父母去看房子的時候,房仲會介紹主臥、兒童房、女兒房或男孩房等,房仲稱父母為X先生、X太太,叫我妹妹。長大後去看房子,父母被叫為X董、X夫人,仍然住在主臥房,而我跟弟弟的房間變成千金房、少爺房也就算了,當面,也稱呼我們為X千金、X少爺,好不彆扭。

請想像,設計師打電話來問:「X千金,請問您的床頭櫃白色好嗎?」

第一次我跟弟弟被當面稱呼為千金、少爺時,我們心有靈犀地互看一眼,趕緊說不用這樣稱呼 (我在心中OS,怎麼爸爸不是被叫老爺呢?),但當每個人都這樣叫時,也懶得一一去改正。搬到新家,櫃台的管理人員,每天進出打招呼都要來一句「X千金, 您好」,實在令我受不了,趕緊拜託稱小姐就好了。

住進「豪宅」後,我大概是大樓裡唯一乘坐公車的住戶,每天搭公車上下班,一開始警衛們都露 出詫異的眼光,主管、同事們也不相信我天天搭公車。離我家最近的公車站,剛好坐落在較新、房價較高區域的邊緣,過了馬路則是屋齡較舊的住宅區。公車司機北北常常很好心,想讓我少走幾步路,放我在較舊的一邊下車,我反而得多走幾步路、或多等個紅綠燈,只好當運動。

在國外,我們家也算住在高級住宅區,管理員對年長一點的住戶以Mr.跟Mrs.稱呼,對於我們晚一輩的或稱Mr.、Miss,或直接叫我Anita,有禮貌但不卑不亢,有管理員應有的專業,大多數住戶也給予專業人士應受的尊重。

在國外和台灣,我都當社區的財委,委員開會時需為住戶跟自身的利益著想,嘴臉與平常親切打招呼的鄰居樣有相當大的落差。我們在國外有一位鄰居,是退休新聞主播,曾經為了自身利益,動用媒體槓上當時的主委,還上了網路新聞頭版;開會時分了主委派跟主播派,兩派人馬唇舌相爭,砲火一點都不輸給台灣立法院。主委派中有位名律師,甚至協助引據法律條文,將試圖當新主委一職的主播,還沒當兩天就給挑了,過程比連續劇還精彩。

不同的是,國外的鄰居們針鋒相對會據理力爭,對象可能是鄰居、廠商、或建商,但對管理人員、警衛大都相當客氣,尊重專業。而在台灣開管委會時,管理人員的姿態相當低,住戶對管理團隊頤指氣使、斤斤計較;但面對鄰居間的衝突,管委會卻很怕得罪住戶,即使是個別住戶的不是,也有法源依據,卻拖延再三不敢辦理。

而台灣的社區管理公司,除了客氣外,也實在沒什麼專業,表面上兢兢業業地伺候住戶,背地裡賺回扣,而「豪宅」宛如肥羊,有時報價與市場相差超過一倍。國外的管理人員也削,但是服務專業,對法規了解透徹,修繕服務完善不囉嗦,讓人被剝得心甘情願。相較之下,台灣與國外住宅的管理、設計、和房仲的專業度,以及人們對專業人才的尊重,實在是大相逕庭,值得省思。


VI. 靠自己,哪能參加名媛趴?

舉辦活動、晚宴是許多品牌行銷重要的一環,剛回台灣的時候,我跟著父母參加過幾次走秀、餐會和宴會,唯一的感想就是--好累。頭幾次去是因為好奇、或貪吃,嚮往舉辦單位請來的名廚手藝,現在去往往都是為了陪爸媽。
晚宴活動大多辦在禮拜二、三、四,通常是6、7點開始,正常上班族下班後得匆匆忙忙梳妝打扮、換禮服再趕到會場,真的很難優雅。到了現場,走完紅毯,大家直挺挺地輪番站在背板前拍照時,我只想趕快找杯香檳。
席間偶有其他活動上見過的熟面孔,但也僅止於點頭之交,一整晚的對話內容中,不免俗的得將自己的學經歷重複個3、5遍;僅有的共通話題,除了外頭的天氣外,大概就是桌上的食物。有次席上有位瘦瘦的女生,自稱為美食家,每上一道佳餚、一杯美酒,就得評論一番,聽了半天就是「好吃」、「很好吃」、「真的很好 吃」,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吃什麼?而且每盤菜都不吃完。

某次陪媽媽去看法國品牌的時裝走秀,有5位貴婦清一色穿深藍色靴型牛仔褲、尖頭高跟鞋、短版毛尼外套、人手一個2.55格紋皮包,成一列入場,頗有制服的整齊感。秀上有兩個坐在我們正對面的貴賓,讓我完全無法專心看伸展台上的走秀。其中一位是年紀較長的太太,約莫4、50歲,穿了半透明黑色蕾絲細肩帶小可愛、半透明黑色蕾絲短版小罩衫、半透明黑色蕾絲迷你裙、半透明黑色蕾絲五分內搭褲, 讓人想不多看一眼都難。

好在,黑蕾絲太太隔壁的那位小姐更搶眼,一張臉宛如打了主播光,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鼻樑相當的硬挺,假睫毛又濃又長,足以抵擋撒哈拉的沙塵暴;纖瘦的她身穿紅白相間的經典毛尼套裝、搭配情色俏護士般的純白絲襪、足下踏著6吋鮮紅色亮皮厚底高跟鞋。

我轉頭問保守的媽媽:「他的鞋跟跳鋼管舞的高跟鞋有什麼不一樣?」被重捏了一下。

算一算,如果每次跑趴都得治裝買禮服、鞋子、晚宴包、首飾,一次1萬元的預算算是非常少,3、5萬很一般,一年參加6場至少也得6萬塊,新鮮人3個月的薪水就飛了。要當名媛,本錢還真不低,當然,如果成名代言case接不完,是有不錯的投資報酬率,但所需的金錢、時間成本不是一般2、30歲的年輕人做得到的。

周遭有些朋友對於受邀參加品牌時尚趴,總露出艷羨之色,我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好友,那都是很空虛的東西,不值得羨慕--名媛、名牌都是行銷手法塑造出來的形象,我們必須認清這些包裝下的本質。而品牌辦趴,有時是回饋VIP,順便邀請「富二代」,我都很想說「等我成為你們家的VIP時,再邀請我吧!」

曾經在宴會上因人介紹,見過另外一種名媛,初次見面她問我幾歲,當時的我28,聽完她媚眼一轉,立刻回:「想當年我28的時候,正好開始發浪。」她這種人,靠得爸爸通常是別人的爸爸,英文叫sugar daddy。


VII. 一個爸爸,很多人想靠

半夜12點多,爸爸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Rebecca」,爸爸掛掉沒接。

媽媽皺眉問:「Rebecca是誰?」

父:「某雜誌記者。」

母:「為什麼會這時候打電話來?」

見媽媽不悅,爸爸才解釋說,他們這種記者,為了要獨家、尋內線頻獻殷情,無所不用其極,等內容到手後,走在路上連人都不認得。

14歲的時候,某天媽媽有事,我陪爸爸去參加一場婚禮,勾著他的手臂入場,遇到一位爸爸認識的禿頭阿北,約50歲上下。他見爸爸身旁不是媽媽,立刻流露出荒淫的眼神,幾近無恥,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直到爸爸介紹:「這我女兒。」他才略顯人形。

有時我們一家人進精品店,總有幾個女業務會很諂媚的撲上來嗲聲叫「X先生」、「X董」,直到認識的店長或經理看到媽媽跟我,才及時拉住媚業務;但這種業務通常在介紹產品時,仍會開點小黃腔,或是「不經意地」對爸爸有肢體碰觸。

某外商銀行理專曾以看報表為由,單獨跟爸爸相約吃飯,但一反平常專業的套裝,穿上細肩帶的黑色緊身洋裝、頭髮挽起,理專說「今天我生日」。上甜點時,服務員端上一個小蛋糕,拿出相機,理專立刻坐到爸爸身旁,手看似放在爸爸的腿上,貼身拍照。我後來發現了這張照片。

爸爸說,這位理專的辦公室內有許多張跟各大老闆的合照,有的甚至是兩人單獨到海外出遊時拍的。我發現照片後沒多久,就聽說這位理專被解雇了。

剛回台灣工作沒多久,幾個中高階主管看完我的個人資料、當中包括父母資料後,跑來跟我說:「你爸在外面一定有小三啦!」主管們言詞間時不時流露出酒店文化,我也知道父親談生意時上過酒店,我自己也去見識過(是的,酒店不是夜店)。

如果說富爸爸是肥羊、酒店小姐是狼,那上述的業務、理專跟記者,就是披著羊皮的狼。但憑良心講,大多數人都喜歡被恭維、被捧上天的感覺,而娼妓也不過就是有需求才有市場--單次消費叫性交易、常客叫包養,服務多元化就變小三,小三沒準也有機會扶正。

至於我的父親雖然有幾次警訊、徵兆,但到目前為止,我都還是相信爸爸的,相信他沒有笨到引起家庭革命、紛爭,相信他不會浪費金錢、時間去滿足虛榮心,相信媽媽當初沒有嫌貧愛富的決定。爸爸曾經說過,當一個人過度沉浸在情慾世界中,會忘卻其他事物的重要性、無視倫理道德。

「富貴不能淫」似乎很難做到,但貧賤也不見得不淫,道德操守與人性的本質,並不會因財富多寡而改變,只是大部份人的本性是脆弱的,錢只是催化劑罷了。畢竟能做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的又有幾人?


VIII. 如果錢能少一點就好了

「如果錢能少一點就好了」,到目前為止,這個想法在我腦海中浮現過兩次。

第一次是國三在國外念書時,物裡沒考好,媽媽打電話來罵人:「我在台灣辛辛苦苦工作,供你的學費,你還給我考這種成績!」罵到後來她啞聲幾近嘶吼:「你是不是不想念了?是不是?你要回台灣嗎?你現在回台灣也無法考高中聯考,國中沒畢業你只能去便利商店打工,你要在便利商店做一輩子 嗎?你要我面子往哪擺?」

當時的我也很氣,因為物理不是必修,也不是我要選的課,而且在便利商店工作、不偷不搶不騙有什麼不好?要不是父母高學歷、事業漸漸有成,我為什麼不能在便利商店工作?又何必管親友怎麼看?

當然,氣話,我最後並沒把到便利商店工作當成人生志向。

弟弟跟我相差10歲,從小父母很忙,所以10歲我就單獨帶他看家,餵奶、換尿布、甚至洗澡都可以一手包辦,後來教他游泳、法文,連約會都帶著跑。長大後他也很聽我的話,跑腿、扛重物、擋酒從不說不,親友都說弟弟的女友要應付媽媽很簡單,最重要是得把姊姊顧好、擺平。

我們一家四口個性、喜好都差很多,唯一的共通點就是脾氣都很硬,幾十年來仍在磨合中。弟弟18歲的那年冬天,我們大吵一架,18年來頭一遭,雖然事後在父母面前口頭道歉,但寒假短短兩、三個禮拜,也沒時間讓我們重修舊好,各自懷著怒氣,他飛往美國、我飛往澳洲。

半年後,我們一起回台灣放暑假,表面上沒事,但小小的導火線讓我們再次爆發,吵得更兇更烈。當時父母也發火了,也許因為我是老大、也許因為我是女生、也許因為平常我比弟弟外向,向來沉穩寡言的父親難得出聲罵我,那也沒什麼--但氣話中他對我說: 「我還沒走你就開始跟你弟弟爭嗎?我可以一毛都不給你!」

「我們家窮的時候我沒少敬你一分!你現在不用自抬身價!」說完我奪門而出。事後媽媽從中勸說,我們一家人也重修舊好繼續過日子,但回想起來,聽到那樣的話還真是難過。我好手好腳的,如果父母一毛不留,我也衣食無缺;但如果父母真的將財產全留給弟弟,我心中會不會不滿呢?我想一定會。但是即便如此,父母對我的養教十足,其實也不欠我什麼,又有什麼好怨的?如果父母沒有累積一筆財富,就用不著有分遺產的念頭,我的慾望也無從談起。

小時候經濟學課本第一課第一句話就是「資源是有限的,人的慾望是無限的」,人性就是這麼奇妙,沒有人需要名車、名牌,但見到別人有,即便不忌妒、不羨慕、不讚嘆、不批判,總也會多看個兩眼。很多人都想追求財富,但有許多成本是我們常會忽略的。


IX. 爸爸無人可靠

「爸,你們公司勞動節為什麼不放假?」我連續問了兩年。
「辦公室員工不是工人啊!」爸爸想了想回說。
「我在金融業也不是,但是我們都有放。」

第二年再問的時候,爸爸嘆了口氣說:「唉,我也很想放假!」

父親創業一路走下來,尚未被騙或遭遇賠一屁股債的窘境,但難處理的狀況也從沒少過,而最為煩心的當然是員工管理,當中又以中高階主管最難「處理」。高階主管資歷較長,卻不一定願意為公司著想,但若品行端正且出發點良好,也還可以理解。

各國管理有各國的門道,我父親到海外工廠出差時,會入住員工宿舍,跟工人一起吃飯,了解當地民生物價,確定薪資合乎水平。有次派了一位資歷表現頗為優異的人事主管去越南,整理當地的人事架構,唯一的條件是不可以成立工會,這位主管一口答應,但到了當地卻率先提議組織公會;回台灣後沒多久,他便自行辭職了,我父親既是不解又是惋惜。

勞資對立,自古如是。但有時老闆看的點並不一樣,歐洲環境不佳業績也差,但中東獲利不錯,為了降低整個公司的匯兌損失,爸爸提議將中東與歐洲的業績加總,但分紅仍以各區團隊計算,卻屢遭中東團隊反對。

較令人不齒的是,有些主管自視甚高、結黨自肥,以配車、津貼等拉攏員工外也中飽私囊,但對公司的整體營運獲利卻不在乎,偏偏這種主管總有一群馬屁精黏著、捧著。我父親曾經看過主管報計程車費,寫的是從宿舍到工廠,但金額足以繞蘇州市好幾圈。這位主管後來終於離開,去另外一家知名公司繼續報他的帳,但是承傳下來的「文化」卻難以完全清除。

我曾經與一位知名外商業務主管面試,他很直接的表示他是個「連病死豬都可以賣」的人;因為薪資是當時其他間公司的2、3倍、發展學習機會不錯、又離家近,我掙扎了許久,後來母親說:「我們家一路走來,你爸跟我總記著還有子女,不做虧心事、以仁為先。」

雖然說上樑不正下樑歪,但上下其手畢竟是上跟下要一起來。見到爸爸為公司勞心勞力,我皺眉說「這麼累,別做了,你跟媽媽錢夠花,我跟弟弟的能力也不怕沒飯吃。」

「那公司怎麼辦?」爸爸平靜地問我。
「關掉或賣給別人啊!」
「那有多少人要失業啊。」


X. 讓靠爸ing變成靠爸ed

賣小籠包的店有很多家,但鼎泰豐只有 一家,而鼎泰豐的現任經營者楊紀華並不是創辦人,他也是從父親手中接下了家庭事業,但絕少有人會在他身上貼上「靠爸族」的標籤。楊紀華先生的孩子呢?如果他(們)接下經營鼎泰豐的重擔,要守成就已經是不小的責任,但要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不是每一個「富二代」都願意接下家族事業,畢竟每個孩子都是單一的個體,有自己的想法和想做的事。

很多人--尤其很多華人--在父母壓力下選擇了自己不想走的路,我也是。高中時我的美術成績相當不錯,大學想要念工業設計,老師、教務主任也都非常鼓勵,知道父母親不支持我時,甚至與父母約談了一、兩個小時,差點沒吵起來。最後,爸爸直接了當的表示,如果我不念商而申請設計相關科系,申請費用和學費他是一毛也不會付。

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半工半讀的可能,但在幾經衡量、思考後,我乖乖地念了經濟,走入金融業,隨後又自費取得金融碩士,但一路走來我沒有一天不喜好有設計感的事物。我有個學妹在申請大學時,面臨了跟我一樣的阻力,後來她大學肄業想轉念設計,最終仍無法走向設計這條路。她問我為什麼可以把不喜歡的經濟系念完,還進入金融業?

我只是在現有的條件下,做出自己覺得最有利的事罷了。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對設計的熱忱不夠。

爸媽有對高學歷、高成就的朋友,對孩子也是高標準,有時責備兒子不夠積極、認真,兒子說:「媽,你們這麼有成就,我哪還會很積極?」他媽媽倒也看得開:「我後來想想我兒子說的也沒錯啊!」這一家算是症狀輕的。

我們認識另外一家人,因為奶奶從小就告訴孫子父母會留一筆錢,所以當媽媽要求兒子努力完成學業時,兒子說:「我以後會有幾百萬,念大學出來也不會有這麼大一筆錢啊!」

很多人覺得社會上有靠爸族不公平,很多被貼上「靠爸族」標籤的人也覺得很無辜。人類為了社會和諧想出了很多主義,但不論是君主、民主、資本、共產,人性都無法達到一個皆大歡喜的平衡點。每個人生來有不同的資源,有的多有的是負的,這些環境因素會影響我們,而我們可以決定如何正面地去利用這些因素,是要更勝於藍還是要奮發向上。

到目前為止,我自己的個人成就是遠比不上我的父母,但我一輩子都會如此嗎?也許,但我仍希望可以努力點,做出自己的一片天,父母限制了我的選擇,但沒有不准我把事情做好。

希望「Anita的靠爸紀事錄」可以引發靠爸族、富爸爸富媽媽們正向思考,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和道德觀感;而無爸可靠的人,你仍要羨慕靠爸族嗎?何必這麼沒出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