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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Anita's 富二代紀事錄

I. 拿錢砸女人的癡肥哥

我大學時有個室友,高雄人,高中便到美國念書,長相清秀、皮膚白皙如凝脂,上圍豐滿、四肢纖細卻不會過於骨感,話語溫和卻仍有一番直爽;有個個性好的正妹做室友,似乎連走在路上都比較有風。大學四年,他有不少人追求,其中一位是個矮胖子,體重胖到無法當兵,喜好散財結友。

胖子追求的過程中,除了常請我室友吃飯外,兩人還曾經從波士頓開車到紐約玩,帶他去吃料理鐵人開的餐廳、買名牌包。某個暑假,我跟室友留在美國,胖子回台灣,他還拜託空姐帶了些蜂蜜蛋糕、和菓子到美國送給我室友,另外也送了我一瓶香水,說是生日禮物,雖然我的生日明明是在秋末。

在一群朋友敲邊鼓、勸說的情況下,室友跟另外一個長得比較高帥、喜好甜食、沒什麼錢、但愛慕名牌的男生開始交往,和菓子後來都被他吃掉了,而且他也知道是癡肥哥送的。

那陣子室友很想要一條名牌圍巾,癡肥哥人在台灣,立刻從美國名品百貨網站訂了一條寄到我們家;還沒寄達前,室友又告訴我他其實也很想要某副名牌太陽眼鏡。年輕人,物慾比較重吧,但在同時,室友向我抱怨說癡肥哥最近會打越洋電話來跟他吵架,很盧。

「沒接到電話他也要吵,為什麼我一定要接他電話?他以為他是誰?」
「所以你打算不再理他了?」我靜靜地問室友。
「嗯,我是這樣告訴他,但是他一直提送了我哪些東西。」她有點氣憤的回。
「他會這樣想也是情有可原。」
「但我也有花時間陪他啊!」

有點道德潔癖的我聽完這句話,心有點涼,以「陪男人換名牌」似乎是娼妓的工作內容?但我不動聲色想測試一下室友是不是真的這麼勢利,話題一轉,我問她「你不是想要那副太陽眼鏡嗎?」她點點頭。

「那你可以把他送你的圍巾拿到店上去退,百貨公司賣比較貴,你可以用那筆錢上拍賣網站買到相同的圍巾,還有錢可以買眼鏡。這樣你下次看到癡肥哥的時候,也不怕他要看你戴那條圍巾。」室友很開心地補了大約20塊美金的差額,那年秋天的暖陽下,她可以戴著兩樣換來的禮物,但我看不到了。

過一陣子後,癡肥哥約我吃飯,他已經有了新的目標,但也是沒追到手,我問他為什麼一定要買名牌來討女人歡心?「我有錢就是希望跟朋友分享啊!」算了,反正他不是我兒子。

認識癡肥哥的時候,他就讀一所美國三級大學,畢不了業,暑假他到一所連級都沒有的社區大學修課補學分,但也快被當了,他去學校找教授「我問教授該怎麼辦?教授說他很想喝咖啡。我買了兩杯星巴克回來,問他會給我幾分?他問我想要幾分?我後來買了八條菸給教授,82分。」我畢業後,多年沒跟癡肥哥連絡,但他在臉書上的學歷寫的是從長春藤盟校畢業,並到家族企業發展,也不知道那兒誰會看他學歷?

我後來跟室友絕交了,我想我們當時都太幼稚,不過他當初告訴我「我媽說送我出國念書,是為了認識有能力出國念書的男生,書不用念得太認真。」我聽完臉都歪了,心想「我娘送我出國念書是為了有好學歷找好工作,你不是這樣的啊?!!」雖然他畢業後回台灣也是考到執照,做了營養師,賺的也不見得比我少。


II. 公主的黑珍珠

「貴族學校」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名詞,國外私立學校頂多自稱具名望(prestigious),不然全球多間私立學校,哪來這麼多公主王子?

話雖如此,我高中時有個室友,是某太平洋島國的公主,現任英國女王年輕時,曾拜訪他們國家,舉國歡慶多天。她膚色黝黑,相當高大,體型壯碩,有一頭毛毛捲捲烏溜溜的及腰長髮,講起話來輕聲細語,溫柔到不行。她很喜歡鮮花或花型的飾品跟髮飾,滿滿一整個抽屜都是,但平時穿著打扮倒樸素,鮮少穿戴名牌。

媽媽聽到她是我室友時,第一件事就是叮囑我,他們國家的審美觀是「碩大即是美」,叫我別說錯話。貪吃的我腦中只想到「多令人嚮往的審美觀啊!」媽媽開玩笑說:「那你看她有沒有兄弟,嫁過去算了!」

她並不是國王的女兒,她說她的大伯是國王但膝下無子女,所以她是最親的第一公主,但有不少表兄弟姊妹,都算是皇室血統。「我以後一定得嫁給貴族」,她平靜又有點悠悠地告訴我,隨即皺著眉說「不過我有個叛逆的表妹,她嚮往平民的生活,去紐西蘭留學後,隨意交男朋友。你知道,我們(皇室)是有責任、有義務的。」

某次學校舉辦選擇性的校外教學,兩天兩夜倫敦劇團欣賞之旅,我們倆一起參加,兩人合住一間房。禮拜五晚上到倫敦,隔天一大清早7點就有人來敲門,她邊起身開門,邊很不好意思地連連輕聲向我道歉--因為她前一個學期剛進校時的第一位室友,恰好是一位愛國的台灣女生,當時他們國家正好剛與台灣斷交,那位台灣女生看她很不順眼,她並不知道為什麼,但很不想惹我生氣,而我始終沒告訴她原因,因為我覺得有點丟臉。

進門的是一對打扮普通的中年男女,抱著兩個有半個人高、裝滿水果、糕餅和鮮花的禮籃,另外一股香味四溢叫醒了睡眼惺忪的我。我還來不及完全清醒,公主已經爬回床上,那對男女突然跪下來對著床上的我們膜拜,我趕緊要起身,她一手按住我用細如蚊鳴的聲音說:「你別起來,不然他們還要重拜一次。」我只好全身不自在地等他們拜完,隨即畢恭畢敬地起身並面 朝床上的我們、低頭以倒退行走的方式離去。我再爬起來用香味充滿房間的麥當勞早餐塞死自己,他們帶了6份套餐給我們倆,4份鹹的、2份甜的鬆餅。

我們學校的畢業典禮,傳統上畢業生男生著制服的白色西裝外套,女生可以穿禮服,爭奇鬥艷宛如奧斯卡頒獎典禮。我們兩個算同屆中樸素的,她穿了一件紗質長洋裝,我則是穿比較正式的粉色褲裝、戴了一副媽媽的碎鑽耳環。

典禮結束後,爸爸開玩笑地問我:「你室友那條黑珍珠項鍊有沒有要賣?」她圓潤的脖子上,戴了一串色澤姣好的黑珍珠項鍊,每一顆都比戴了角膜放大片的黑眼珠子大,中央的主珠直徑更是超過1.5公分,珠光映著她淺淺甜甜的笑容,讓人暫時忘卻她身上皇室貴族的負擔。


III. 跑車、女人、3億遺產

在美國念大學時,總有一群留學生開著名車或改裝車,一副很罩的樣子,聚集在一塊兒,也不知道是他們把妹還是妹把他們?另外會有一群土土的留學生,用誇大的形容詞,三不五時地講述這些名車族的八卦。

經由朋友介紹,我認識一個開保時捷的男生,我朋友跟他兩人稱兄道弟、滿要好的,他大我一屆。第一次坐他車時,憋在後座,我的媽呀,連張椅子都沒有,是一片鋪著地毯的硬箱子,屁股下就是轟轟作響的引擎;跑車男很認真地講解,他這台是GT3、跟一般保時捷不一樣,後座沒有椅子是為了減輕車子重量等等。

因為愛車成癡,他還在美國買了一家維修改車廠,雖然季季賠錢,但他可以每天將車子開去做全套保養,後來離開美國時還為了賣廠一事,宣告破產、出脫資產,搞得一身腥。

某次,一群朋友在他家聚會,我向他借電腦要改報告,因為不小心把文件關掉了,我到開始搜尋表中「我最近的文件」下,要再次打開我的檔案,沒想到看到一個檔名叫「John’s Ex-girlfriends」的文件檔,我翻了翻白眼但不動聲色,沒有打開這個檔案。

在發現檔案後,剛好我的一位女生朋友間接認識了跑車男,過沒多久,男生一邊得意地在我面前將這女生的名字打進檔案中,一邊興奮地說:「我要把她加入我的收藏中!」

幾年後,跟介紹我和跑車男認識的朋友聊天時,提及跑車男,才知道他們早已不連絡。朋友叼著一根菸,一臉的不屑,吞雲吐霧並帶點忿忿地口吻說:「你知道他爸留了一筆錢給他嘛,」我點點頭,「之前他說想投資開間酒吧或夜店,我好心介紹一個有經驗的朋友給他。我朋友告訴他每個月大概的投資金額、問他需不需要貸款之類的問題,他竟然跟我朋友嗆聲說『我每天零花的錢都比這一個月的投資金額多!』也不過就拿到一筆臭錢,跩什麼跩啊!」

「可能一下子得到一筆不小的數目,昏頭了吧!」我試圖安撫向來淡定的朋友。

他飆了聲髒話,「我們周遭身家有個兩三億的人又不是沒有,更何況3億還不能算是很多的,是沒看過錢喔!而且這筆錢是死的,又不是他自己賺的。」緩了緩他又說,「我朋友問我怎麼會介紹這種人給他認識,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每每在台灣遇到跑車男,如果身邊有報章雜誌或在看電視,他會指著某個小模或小星告訴我:「你知道嗎,我跟他交往過耶,超辣的!」或是「我認識她的朋友,一直叫我朋友介紹」或者「你不認識她嗎?她演某某偶像劇的時候超正的…」我想,我應該有張很有禮貌的臉,要不他怎麼都看不出來我在放空?

其實我在國中的時候,就見過跑車男,那時的他雖然沒有跑車,但在學校也是屬於叱吒風雲的人物,有許多各校女生愛慕傾心。朋友介紹時,他早已面目全非,至少胖了50公斤;後來我才知道,大一的時候他父親重病,他休學返台陪家人的一年間才發胖的。在他一身的橫肉下,也許是名車、女人、錢都無法彌補的喪父之痛吧!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IV. 消失的同學

剛到歐洲念書的時候,蘇聯才瓦解沒幾年,俄羅斯當時的全球經濟地位跟現在比起來,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但因為貧富差距大,我們學校當時有六分之一都是蘇聯來的同學,而其他國家的同學平均約各佔5 - 10%,有的國家甚至只有小貓一兩隻。

某學期上到一半,就聽學姐說:「你知道嗎,我們班上的一個俄國男生突然不見了!他室友也找不到他!老師們好像也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三緘其口!」過了兩三個禮 拜,學姊又告訴我:「那男生回來了,他說他被媽媽叫回家,因為他爸被抓去關了!他帶著點哭腔說『我的LV皮箱、Versace上衣、皮帶、 Ferregamo的皮鞋通通都不見了!我們家在瑞士滑雪勝地的小木屋也回不去了!因為學費不能退,我媽叫我把這學期念完。』」那位男同學回來後沒兩個禮拜又消失了,這次,他再也沒有任何的音訊。

我們學校宿舍可以自己選室友,或任由舍監安排,我第一個自選的室友是個日本女生,是我的同班同學,她比我早一年去那念書。剛到時,許多校內行程、規定都是她為我解釋、提醒我的。好巧不巧,在我入校前有參加學校的夏令營,網球課跟她的弟弟妹妹同班 (因為打太爛只能跟小朋友一起上課),當時他的弟妹們還太小,所以沒有入學。

她是家中的老大,卻長得跟家人一點都不像,也不像既有印象中的日本人,她身高很高近170公分、眼睛又圓又大--曾經有隻蒼蠅飛到她眼中,被她眨眼時夾暈過去--我問過她是不是混血兒,但我媽看過她後曾說可能是抱錯了。

我們很要好,一起選課、分班,我們都在高階班;她是排球隊隊員、我是排球隊經理;我們都是曲棍球校隊,她是前鋒、我是後衛;我們都是田徑隊,她跑長跑、我跑短跑、我們一起跑接力;她比較用功、我比較有創意,我們相互競爭,又相互幫忙。

雖然日本經濟一直沒有起色,但過沒幾年,她的弟弟也來念書了,她好開心,忙著照顧弟弟、幫弟弟打好關係,害得我還小小吃了點醋。不到一年,她的弟弟被懷疑盜刷同學的信用卡,學校甚至找來了警察,在沒有公佈搜查結果的情況下,弟弟休學了,但她始終堅信弟弟是被誤會的。那年寒假我們各自回國,我接到她的越洋電話,下學期她不回學校了。掛下電話後,我在黑暗中哭了兩個多小時。

回到日本後,她的父母只准她考上東大或早大,不成功便成仁,因為歐洲所學跟日本教育系統難以接軌,她重考了多次,科目也改了又改,從法律換到醫科又換到生物。也許是因為面子,也許是家庭因素,我們聯絡的次數越來越少,而我上大學後我們更是斷了線。

再次聯絡上時,她像十幾年前的小女孩,抱著男友的問題來問我,對方是個韓國留學生,是她東大博士班的同學,她的父母則因對方家世、國籍反對再三。她的弟弟則是由一所我從沒聽過的日本大學畢業,是普通的上班族。「我父母要跟我斷絕關係」,漸漸要過適婚年齡的她很徬徨無助地告訴我。

想了想她這些年的辛苦、她家人的重男輕女,我很篤定的回她:「也許現在你的家人無法支持你,那就先建立一個會支持你的家吧!」看著只有他們兩人身影的結婚照,我想在世界的某處,也有人知道俄羅斯學長的下落吧!


V. 愛上千金欠一屁股債

大學時認識一對男女朋友,兩人大我一屆;物質事物我也看過不少,但第一次到他們家時,我一反平淡的態度,挑了挑眉--一般大學生即便是住高級公寓,通常會找室友一起合租,省一點的一間房還多擠幾個人--他們家離市中心不遠,三房兩廳兩人住,有著大片的落地窗,眺望著波士頓市區古樸的紅磚建築和查爾斯河,房內鋪著溫馨的米白色地毯,客廳內大而厚實的皮沙發,也與一般學生公寓中散發著異味的老舊家具有所不同。

男生台灣人、女生香港人,家族是老北京,長得不算漂亮,但五官端正飽滿,舉手投足間有一股自信,甚至可以誤解為自大;雖然不是模特兒身材,但運動保養得宜、體態挺拔。

剛認識,女生總會聊些保養的話題,我們聊到除毛,討論一支新發售的刮毛刀,我隨口評論道:「刀片周遭的保濕條設計不是很好,有時候一邊已經用完了但另一邊還沒,丟了好像又有點可惜。」她很快端起一副老師教學的樣子接道:「我都是保濕條用完就丟了換新的,你不會還繼續用吧?」誰不知道用完要換新,但我笑了笑, 有些朋友聽我講話時,可能也覺得我一副自以為懂比較多的樣子吧,雖然我意非如此。

認識這對男女的時候,他們已經大四了,大家一起討論畢業後的去向,香港千金說他會去英國深造,她的男友則繼續留在美國:「這倒提醒我下禮拜要去拜託我的婦科醫生開一年份的避孕藥,誰知道英國的醫療系統會不會很難拿藥。」我跟身旁的朋友腦中都浮現了大問號,但礙於她男友在場,也不好發言。

畢業後,女生把豪華公寓賣了,我才知道原來不是租的。兩人也分了手,男生雖略顯失落,但跟著一群哥兒們一起吃喝玩樂,倒也過得去;過一陣子,這群朋友中卻少了他的身影。「你知道他欠一堆人錢?」共同的朋友告訴我,我略顯訝異,「每次有朋友去紐約、或到哪玩,他就叫人幫他買名牌包、鞋、限量版的名品,每件都幾百塊美金,拿了東西後又不給錢。」

「他家裡能送他出國念書,應該也不會付不出來吧?」

「之前他跟女友住,房租都免了,車子也是開女友的BMW,所以有閒錢買名牌,現在要支付生活費,卻還愛買名牌,當然付不出來。」

「那他最好的朋友呢?我看他們還是有相約啊!」我有點難以置信。

「他買了那朋友的二手車,都開了好一陣子,也沒付錢給人家,你沒看他那朋友對他態度多差,還不是怕拿不到錢,才繼續跟他聯絡的。」後來欠債男在臉書上貼了對好友們道歉的話語,幾年後,他似乎也與最好的朋友恢復了關係,至於有沒有還錢就不得而知了。香港千金去年結婚了,對方是澳洲人,在亞洲工作的上班族,婚後兩人搬到新加坡生活。

「妳們都不會去平民的地方消費嗎?」我被問過幾次,現在聽到這種話已經懶得有什麼情緒。我也愛吃小店、逛夜市,但主動跟我約在「平民的地方」的人實在不多。


VI. 安於現狀的天之驕女

十幾年前到歐洲念書的時候,走在路上亞洲人堪稱是稀有動物,台灣人更是少得可憐,而且台灣人不像日本、韓國人那麼團結,較不會相互幫助。跟我同期入學的有兩個台灣女生,大我兩屆,其中一位家世顯赫,透過關係認識一家早年移民當地的台灣華僑,邀請學姐到他們家共度周末時,也會找我和另外一位台灣女生一起去。

他們一家五口三代同堂,夫妻倆是上班族,有個還抱在懷中的小女兒,父母則是顧一間坐落在市區死巷裡專賣亞洲食品、陰暗不起眼的小店。周末到他們在郊區的家,我們三個女生會窩在閣樓上,打著地舖,邊聽著台灣帶來的CD、邊聊天,我最愛抱著阿姨家的金庸武俠小說,捨不得放手。

熱情招待我們的阿姨留著俐落的短髮,身材不高但聲音總是很有朝氣,在台灣出生長大的她,父母是生於東南亞的華僑,所以他們家的飯菜其實也不是道地台灣口味,但在異地吃到有點熟悉的菜餚總是很開心。有時候我們也會到兩個老人家的店裡買點貴得嚇死人的泡麵,十幾年前一小包泰式泡麵就要價約合台幣80元,日本泡麵 更是要一、兩百塊。

大概過了幾個學期,父母跟我通電話的時候問:「怎麼好久沒見妳去那個阿姨家渡週末了?」我才傻傻地想到:「對耶,好久沒看金庸小說了。」掛下電話後,我去問學姐怎麼她也好久沒去阿姨家了?

學姐面露些微的難色:「阿姨他們好像想從亞洲進口一些稀有動物到歐洲,我媽覺得那不是太正當的生意,叫我少跟他們往來。」

我反問:「為什麼要進口這些?他們店裡也不能賣吧?」

「不知道,他們家就是不願意安於現狀吧!」

爸爸聽完我轉述了這段話,嘆口氣:「除非家境到像妳學姐家那樣,誰不想力爭向上呢?」

當時的我聽得似懂非懂,多年後雖然透過網路跟學姐仍偶有聯絡、見過一兩次面,但不時覺得有點距離感,再加上我們三個當時同窗的女生各職所業、生活模式大不相同,總難湊在一塊兒。

某位精品業務曾經稱讚媽媽的牛仔褲很好看,媽媽隨口講了:「啊,這便宜貨,一千多塊在百貨公司買的。」我爸唸了她好久,說不可以這樣說話:「妳叫穿一百多塊牛仔褲的人情何以堪?」事後爸媽告訴我這件事要我評評理,我也附和爸爸,媽媽還氣了一個晚上。換個角度來看,以媽媽當年的收入,一件一兩千塊的牛仔褲,真的算便宜;只是調整自己講話的方式,似乎比調整對方的心態、想法來得簡單,畢竟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VII. 油井與牛仔褲

大學的時候認識一個科威特來的同學,他有著偏深的古銅色皮膚和一頭捲捲的黑髮,175公分左右不算太高,五官深邃,打扮入時,臉上總掛著無憂無慮很燦爛的笑容,即便有時開開他玩笑,他也只是靦腆地傻笑。他在英國完成高中學業後轉戰美國大學,主修牙醫,講英文帶著點英國紳士腔。

有次我們跟一群朋友一起小酌,他喝醉了,我們坐在同一排椅子上,中間隔了一位女生朋友;他伸手越過那女生,牽著我的手緊握不放,整晚一直重複說:「Anita,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妳。」我尷尬地邊笑邊回這醉漢:「我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同時又問夾在我們中間的朋友:「我該怎麼辦?」朋友見到我不知所措的樣子,也咯咯笑個不停。

他隔天酒醒後,約我去看電影,穿了件用藍、灰、鵝黃、褐色細線繡滿花形圖樣的淡藍色襯衫,和一條經過刷白等特別處理的牛仔褲,跟前一晚有塗鴉的牛仔褲不同。記憶中,每次看到他都穿不同的牛仔褲,畢竟牛仔褲也不像t-shirt耗損比較大,我問他:「你到底有幾條牛仔褲?」

他搔了搔頭,很不好意思地說:「大概200多條吧!我也知道我不該再買了,但每次看到不同的款式,還是會忍不住。」

我噗哧一笑:「我已經有很多牛仔褲了,你竟然比一個女生還多。」

閒聊之際,他說他以後想留在美國,雖然念的是牙醫,但其實他想創業。「妳知道水煙嗎?」我點點頭,「妳抽過嗎?」我搖搖頭,「現在美國水煙很少見,我跟朋友在找通路,要進口到美國,我們要開一間水煙吧,但同時也販售器具。」我笑笑聽他滔滔不絕、很興奮地講述他們的計畫,描述各種細節、可能遇上的瓶頸、如何擴展網路商店等。

我對中東局勢不甚了解,便問他:「你放假常回家嗎?會不會很危險?」

「他們幾個(伊朗、伊拉克等)在上頭打來打去,但是首都科威特市很繁榮」,他頓了頓又接,「不過也只有一條大街是好逛的,妳可以來玩,住我家不用擔心安全。」

「那在去的途中,有沒有可能遇到危險?」我很認真地思考一陣。

他遲疑了一下,帶點憨氣傻笑說:「那倒有可能,我還是先去台灣找妳好了。」

過幾天聚會時,趁著科威特同學不在,朋友們邊聊八卦邊頻頻取笑我,其中一個說:「妳知道他們家是有油井的嗎?」另一人接道:「對對對,我也有聽說,在他家後院就有好幾個。」我翻了翻白眼:「是油井管理員嗎?誰沒事要住在油井旁邊?」大家轟笑成一團;雖然我無緣成為油井太太或水煙舖老闆娘,但認識了一個很可愛的同學。


VIII. 卡地亞失竊

我高中念的寄宿學校規定全部學生均需住校,許多老師也一同住在宿舍中,很多老師是夫妻倆,小孩也住宿舍、跟我們一起上學。除了每堂課點名外,平日每天三餐和晚上就寢前,老師都會檢查確認學生是否在校,但周末和周三下午學生們有自由時間,可以到鎮上閒逛、購物,基本上跟哈利波特的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有點類似。

某週三晚上,我們幾個女生窩在一個俄羅斯同學的房間,看她下午外出逛街的戰利品,除了幾件名牌服飾外,還有一個卡地亞的紅色紙袋,裡面有一支經典白金Love系列手環和一副鑽石耳環,兩邊各約1.5克拉,她就像剛上菜市場買完蔥蒜一般,語氣中不帶有一絲絲的炫耀:「我還訂了一條charm手鍊,但是它的小飛機吊飾缺貨,要下禮拜才能去拿。」

學生的宿舍房門無法上鎖,室內走廊也沒有監視器,所有同學、清潔人員、舍監、老師都可以自由進出學生房間,房內牆上有個約莫兩三本小說大小、可自行帶鎖鎖上的小鐵櫃,重要物品和護照都建議交給舍監,鎖在老師辦公室的保險櫃內。

平常也是會有學生向老師報告遺失了物品,但多是煮水壺、電捲棒、網球拍之類的用品,通常是被室友或朋友隨手借了沒還,或學生自己房間亂找不到。但某一學期,女生宿舍發生一連串的竊案,失竊物品從小件的化妝品、指甲油,到名牌包、鞋,到珠寶首飾各色各樣通通都有,遭竊的對象不一包含各班各年級女生。

舍監除了按中飯、晚飯告誡大家貴重物品要交由老師保管外,也重申:「基於安全考量,我們不會考慮在房門上安裝鎖,而且我們也不希望把這個校園內的任何人當賊看待,這是我們對本校這個小社會的信任與堅持。」

就這樣人心惶惶地過了一學期,第二學期那俄羅斯女生在晚餐時間氣急敗壞地衝到舍監旁:「我的鑽石耳環被偷了!」她轉頭對坐在舍監旁的我說,「就是妳上次看到的那副。」舍監搞清楚失竊物品的價值後,很生氣地說:「妳為什麼要把這麼貴重的物品放在房間呢?」我同學也很火大:「那是一副耳環,難不成我每次要戴還得去跟老師提領嗎?」

到了第三學期(我們一學年分三個學期),竊案少了些,失竊的物品價值也沒像鑽石耳環那麼高了,但好死不死,我的卡地亞手錶被偷了!那是媽媽送我的不鏽鋼錶,一方面為了遏止我當時愛亂買瑞士Swatch手錶,另一方面是獎勵我得了成績優異的小獎牌;那支錶其實樣式有點老氣,並不像一直以來遭竊都是比較流行的物品,問題是我當時考段考時,把它放在我的Prada鉛筆袋裡,考完放回房間的書桌上就一起被偷走了(當時很多同學都是用LV的鉛筆袋,所以Prada並不算太誇張)。

一直到第三學期結束、隔年才沒再發生同類型的竊案,但失竊的物品一直都沒找回來過,也沒有任何人落網;但同學間一直有謠言說是校長的外甥女幹的,她跟我同年,也在學校念書,「因為她爸是本校很大的贊助人,校長不能讓她休學」,小道消息是這麼傳的。

也因為這樣,我當了六、七年「無錶人」,一直到大學畢業,媽媽見我多年來都沒有為自己買任何一支錶,才又送了我一支款式相同的卡地亞手錶當畢業禮物,但錶帶從皮帶升級為不鏽鋼的金屬錶帶,「不要再放鉛筆袋裡了」爸爸邊叮囑邊敲了敲我的頭。


IV. 回不去的三千萬

因為父母的關係認識一家人,他們一家四口中,爸爸在同儕中算發跡得早、成就不凡,媽媽是家管,跟我們家一樣兩個孩子,一個姊姊一個弟弟;也因為成功的早,積年累月下來應酬和隨之的不良生活習慣,認識這位伯伯的時候已是癌症末期,身後事都已經交代分配好了。

他們家女兒比我略小幾歲,初次見到這位妹妹時,覺得她人頗為爽朗、不會忸怩作態,衣著打扮也不會過份地用名牌包裝,因此我很主動地想跟她做好朋友。邀她一起聚餐聚會時,即便家中如支柱般的父親重病,她也總是帶著笑容大方出席,跟我的好朋友們相處甚歡。

近年回台灣,我每年底都會藉著節慶、父母出國渡假的時候,在家辦一個主題趴,邀請10來個好朋友一同慶祝。某一年爸爸從國外回來後問我:「妳今年辦趴有邀那個妹妹來啊?」我點點頭,「她男朋友也有來?」

「她男友只是送她來,來個20分鐘後說有事就走了。」
「妳知道她男友跟他們家借了三千萬,說是缺錢投資股市。」
記憶中,她男友似乎也不是金融業的,「那借了嗎?」
「她媽媽經不住她吵鬧就借了。後來說錢已經投進去了,但要拿回來的話,需要再借五千萬,第二次她媽媽拒絕了。」頓一頓,爸爸又接,「那男生之前去他們家,跟她媽說『我們家冷氣都是開整天,所以家裡結霜了沒辦法住。』然後在女生家住了一陣子。」
「那男生家是住冰櫃喔,最好是開冷氣可以開到結霜!」我忍俊不住大笑了一陣,心想爸爸應該是在唬爛,「爸,你們是鄉土連續劇看太多了吧?」

爸爸見我不信,繼續轉述那男生在得知辦趴一事後,直說要跟著參加,女生本來不答應,但拗不過男友才讓他跟來;我邊聽爸爸講邊察言觀色,很快地安撫他:「我沒有三千萬啦!就算有,我這麼強勢,也沒人敢跟我借錢。」

「真的嗎?」爸爸放了半顆心,續道「那妹妹跟她媽媽說,反正以後也是要嫁給對方,錢還不還都無所謂。」
聽到這我趕緊試圖幫朋友緩頰,「很多女生會這麼想啊,她說他們從大學認識在一起都六年了。」
「哪有?才交往沒幾個月!」爸爸皺了皺眉,「大學時只有片面之緣,男生最近才追她的。」
我心中一陣狐疑,難道是我聽錯了?跟其他朋友確認我沒記錯後,又問爸爸,「說不定他們一開始在一起沒跟父母報備吧!」
「她媽媽說她這幾年有交其他的男友。」說完爸爸嘆了口氣,「她媽媽整天擔心這筆錢能否拿得回來,畢竟也沒張借據,她以淚洗面,做朋友的只能安慰她。」

不管我手上有多少錢,三千萬都不算是一筆小數目,除非是父母要,不然我還真的很難想像有誰、在什麼情況下跟我借,我會願意白白將這麼大一筆錢端出去?也許,真愛無價?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回想爸爸最後講得一句話:「其實她媽媽不用擔心錢能否拿回來,直接放心它不會回來就好了。」


X. 吸毒王子

高中的同班同學中有位男生,他有一頭如波浪般的銅色短髮,總是不經意地掉在臉龐,或是亂糟糟地塞在耳後,好動的他從不吝秀出結實的好身材和健康的古銅色皮膚,外型有點像摩納哥第一順位的年輕王子,但憑良心講,外型更為陽光的他比摩納哥王子帥。

女生宿舍裡,常有同學拿著等同於台灣壹週刊的「Hello」八卦雜誌相互傳閱,陽光王子也是雜誌上的常客。跟他來自同國家的同學告訴我們,陽光王子的家族在他們國家有不可動搖的歷史地位,雖然歷經千年且不是真正的皇室,但在人民的心目中他跟威廉王子也沒兩樣,好比甘迺迪家庭,又或是像台灣的蔣家,而身為長子的他更是背負了祖先的名字(外國貴族家庭長子常與父親、祖父等長輩同名,僅以一世、二世去做區分)。

小時候他很調皮,課堂上總坐在最後一排,愛講話、亂丟小紙條或橡皮擦之類的小東西;他文科方面的成績不算差,但只要一上數理科目,他的眼神間立刻浮現一種迷惘,頻問問題,而平均來說亞洲人數理比較強,每次他所問的問題總讓我暗暗覺得好笑。

某堂英文課,全班安安靜靜地在寫作文,一群男生又坐在最後一排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麼怪,突然聽到一陣竊笑,接著「啵」一聲,低頭猛揮筆的我眼前的作文紙上突然多了一小坨東西,我定睛一看,紙上黏了顆嚼過的口香糖,手有點微痠的我瞪著正反兩頁幾乎都寫滿了字的稿紙,欲哭無淚啊!

「完了!完了!是Anita!」背後傳來好幾個男生驚恐地竊竊私語,因為全班都知道,這個小小的亞洲女生話不多,但是生起氣來爆發力很驚人。溫和的英文老師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是男生調皮搗蛋,我深吸一口氣正要轉頭揪出罪魁禍首。

陽光王子如瞬間移位般衝到我座位旁,抓著我的作文紙的兩側,很有技巧性地一彈,「啪」一下口香糖應聲而落,他又細心地在紙上摳了摳又搓了搓,深怕有痕跡殘留,再小心翼翼但笑嘻嘻地把紙還給我;後頭的男生們拍手加吹口哨為他歡呼,老師趕緊出聲整頓班上秩序,我撇撇嘴瞇眼瞪了他一眼,舉手不打笑臉人。

我們學校跟著歐洲法律,16歲以上抽菸喝酒是不禁止的,有規定飲酒量但並不嚴格控管,只要學生不喝醉老師也不會為難。相對起來,毒品的控管就嚴格許多,學校會不定期抽學生做尿液檢驗,某學期一反常態,抽了一批男生後沒多久,隨即又抽了一批,連同第一批男生再次送件檢驗,因為老師在幾個學生房內搜到吸食毒品的器具。沒隔幾天,陽光王子和幾個男生被開除了,絕大部分同學連聲再見都沒機會說。

雖然不是滿校的同學都吸毒,但他也絕對不是特例,同學中因為家人過世受打擊而轉向毒品、進勒戒所的情況也是有所耳聞;不缺錢,買毒、上癮分外容易。吸毒王子後來轉到其他學校完成了學業,他的弟弟也還是到我們學校念書,但年輕時的小誘惑和退學的小插曲,總讓校友間閒聊之餘,感到惋惜萬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