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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銀色懷錶

  【2010,10/02】

  「瞳,我們分手吧。」葵低著頭輕輕的說出這句話,這句等同宣判我死期的話。

  我張了張口,卻發現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梗住似的說不出話,像極了一隻擱淺的魚。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我停不了它。僅剩的語言能力也突然喪失了。

  我抬頭望向他,似乎在他的眼裡看到一絲慌亂,但接著馬上被濃濃的悲傷掩蓋住。

  或許剛剛那是錯覺吧,畢竟他已經主動跟我提分手了啊……我真的該醒了,這場夢我早已經坐過了站,也該離開了。

  我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推開椅子,推開我們謹慎的牽絆。

  兩點十分,我走出那間三年前我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咖啡廳,三年一瞬間。

  天色究竟是灰的還是藍的,我看不見。眼裡只剩下那修長的身影,隱隱約約好似仍像昨天那樣走在我身旁,甩不掉逃不了。

  「叭!!!」突然一聲尖銳的煞車聲和急促的喇叭聲硬生生迫使我把頭轉向右邊望去—一輛公車映在我瞳孔裡不斷的放大!

  動彈不得。這時一個身影快速的衝了出來,用力的把我往一旁推開!我跌坐在地上,回頭的剎那我看到—熟悉的栗色短髮,是葵。

  那個人是葵!

  我眼睜睜的看著公車在地上留下長長的煞車痕,然後那個有著單眼皮、笑的時候會俏皮的露出兩個小小虎牙、悲傷的時候總是故作堅強、生氣時總是選擇沉默、緊張時會不自主握緊拳頭、還有總是把我當成寶貝溺愛、常常鬧彆扭吃醋的那個男孩,在漆黑的馬路上綻放出一朵朵殷紅的花。

  「嗚……」我聽到有一個人哭得就像瘋了一般,一摸臉才發覺—原來那個人是我。

  一隻手吃力的拭去著我臉上的淚,我低下頭,和一個帶著微笑的人四目交接。

  儘管他的下半身已經沒落在車輪下、儘管他每一下呼吸都顯得那麼微弱、儘管他的眼神已經漸漸的開始渙散,他還是露出兩個小小的虎牙對著我溫柔的笑著,說出了我們三年前相遇時,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還好,趕上了。」

  那是一個很滿足很滿足的笑。他的手緩緩的從我臉龐滑下,失了餘溫。

  眼前一片黑暗狠很的朝我席捲而來,失了知覺前,我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葵是被我殺死的。             

 

  【2008,10/02】(三年前)

  兩個小時過去了,卻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咖啡廳裡頭,等著原先說好要來幫我慶生的朋友們。 

  「下雨天了怎麼辦,我好想你——」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嚇得我差點跳了起來。

  『喂!小瞳瞳嗎?怎麼樣生日好不好玩阿?』那群放我鴿子的傢伙竟然還有勇氣打過來!

  「你們來不來呢?我已經等兩個小時了。」我壓抑著心中的怒氣問道。

  『咦!奇怪,他沒到嗎?』『不會是想要放鴿子吧?他應該不是這種人啊!』『那個……我剛剛忘了告訴他是哪家咖啡廳。』手機那頭陸續傳好幾個人的聲音,看來在手機那端,似乎所有原先答應要幫我慶生的人都到齊了。

  「請你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恩…這個嘛……』我覺得我的怒氣已經快要爆發了,如果他們再不一次解釋清楚的話。

  『其實,有一個人喜歡妳很久了。』其中一個人吞吞吐吐的答道。

  「什麼?」腦袋突然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因為從小到大我幾乎從未接觸過這一類的事情,並不是說我條件低劣,而是……

  記得國中曾經暗戀過一個學長,甚至還因此每天做早點帶去學校給他。沒想到有一天學長對我說:「學妹……以後三明治可不可以不要放番茄?我知道我這樣很失禮,可是我女朋友不喜歡吃……」當下我的表情大概跟被雷劈到差不多吧?只記得後來他一看到我就拼了命的道歉,之後這件事情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手機那頭繼續說著:『記得國三妳在操場中暑昏倒那次嗎?就是他把你背到保健室、請好假,到妳教室幫妳拿書包的。』

  「所以難道那些補抄的筆記都不是你們寫的?」我驚訝的反問。

  『高一妳經痛那次的巧克力也是他送的。』『錢包掉了也是他幫妳找回來的。』『其實他原本可以上前三志願,可是為了和妳同校才申請這個高中的。』『妳覺得我們會那麼細心嗎?』他們七嘴八舌的回答著。

  「我要走了!」我努力想要讓自己顯得冷靜沉著,可是微微顫抖的嗓音聽起來卻是那麼慌亂緊張沒有說服力。

  『妳難道不想看看他是誰嗎?算了,掰掰不多說了。』我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電話那頭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嘟嘟聲。明明電話已經掛掉了,可是那些話卻好像魔咒一般在我腦海中不停徘徊。

  我愣愣的拿著皮包站在門邊,拿不定主意該離開還是繼續等待下去,其實心裡是很想知道他是誰的吧。

  「叮—」這時咖啡廳特有的鈴鐺聲響起,我抬起頭和一位高我一個頭的男孩四目交接。

  他有著一頭栗色短髮和一雙會說話的褐色眼眸,明明應該是一個很多女生都會喜歡的那種男孩,可是現在卻願意為了我在台北的咖啡廳尋找著萬分之一。

  他的樣子有些狼狽,不但臉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汗,連雙頰也有些微紅,甚至頭髮都亂了,可是手上裝著蛋糕的紙盒竟然在他小心呵護之下絲毫沒有碰撞變形。

  接著他突然溫柔的對著我笑了,露出那兩個小小的虎牙:「還好,趕上了。」

  

  【0000,00/00】

  張開眼睛,一眼望去只有冰冷刺骨的白,接著有一隻裝扮非常華麗的兔子出現在我面前。他禮貌性的拿下黑色禮帽,朝我紳士的行了一個禮:「妳好。」兔子的聲音意外的非常有磁性。

  「你好。」我正想要朝他回禮時,他卻突然優雅的親吻了一下我的右手背,頓時我緊張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抱歉,這是我的個人習慣,如果因此讓妳感到不適的話,我很抱…」兔子的耳朵微微的垂了下來,拿著禮帽的手舉在空中,那悲傷的樣子實在很令人不忍。

  「不會不舒服的,只是很少有人對我這麼呃……尊重罷了。」我連忙打斷他,這應該算是尊重吧。

  「謝謝妳的體諒。」兔子溫和的朝我一笑。

  突然我的腦海浮出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葵。

  「我最愛的人離開了我的生命,是我害死了他。」我突然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全身更是不停顫抖著,眼框中再次不爭氣地跌落了一粒粒透明珍珠。

  兔子沉默了許久,突然從懷裡拿出一個只有時針跟分針的老舊銀色懷錶遞給我:「只要在心中描繪出妳想回去的時間點,就能夠回到當下了,可是底線是一個星期,最遠只能回到十天之前。」兔子的聲音中隱隱透露著藏不住的悲傷,他接著說:「只有四次回去的機會。改變的,不一定是改變。」

  只見眼前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耳邊隱隱約約的再次傳來兔子的話:「改變的,不一定是改變。」

  我始終說不上來,為什麼在看見這隻兔子時我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2010,10/03】

  睜開眼睛,一股醫院特有的藥味不斷刺激著我的嗅覺,原來我整整昏睡了一天。

  「葵呢?」我滿腦子都是他推開我的那瞬間,飛揚的栗色髮絲,那抹溫柔的笑。

  「……」周圍的人卻都同時沉默了,沒有人願意回答。

  不祥的預感在我心裡逐漸擴大。

  過了很久很久,終於有一個人出聲:「葵的喪禮決定在下星期日。」我沒有注意到最後究竟是誰用了這種糟糕的方式,打破了我們之間很可怕的安靜,因為我什麼都聽不進去。

  『改變的,不一定是改變。』好像有一句非常熟悉的話在我耳邊響起,可是不管怎麼用力地想,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腦海只是不停重複著—我殺了葵。

  

  【2010,10,10】

  葵的喪禮很諷刺的剛好在國慶日,可是我們沒有一個人願意缺席,或許是不想讓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離開。他從小就父母雙亡,一直是個孤兒。

  最詭異的莫過於這場喪禮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有種痛到連靈魂也被撕裂的麻痺感。

  「這些是這孩子的日記,我想如果他還活著,一定也會希望給妳的。」葵的養母紅著眼框,溫柔的對我說。

  葵是我殺的。如果她知道葵是被我所害死的,大概就不會像這樣對我說話對我笑了吧?

  『改變的,不一定是改變。』腦海中突然又浮現出兔子曾說的話。

  等等!兔子?對!兔子、四次機會……有好多的畫面同時一起在腦海裡奔馳著。不要!我的頭好痛好混亂!  最後腦海浬只剩下一句話—回到當下。

  我手上抱著來不及放下的日記,幾乎是花盡全身力氣用最快地速度跑回家。抱著一絲希望,我掏了掏當時那件的大衣口袋。

  果然!從裡面我拿出一個老舊的銀色懷錶。


  【2010,10/02】

  閉上眼睛,我似乎可以聽到葵對著我說:『瞳,我們分手吧。』

  銀色懷錶的分針快速的往後倒退著,最後停留在下午兩點三分。

  「瞳,我們分手吧。」葵的聲音輕輕地在我耳邊響起。

  時間真的回去了!

  若是這樣的話,是否只要我想盡辦法將時間拖延到兩點十分前後都不離開,葵就不會死了?

  我低著頭看著手機,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對不起,妳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他會讓妳幸福的。」葵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我不要任何人給的幸福,只有你給我的幸福才是我的幸福呀!」我的眼淚不知不覺早已佈滿了臉頰,如果是別人給的幸福,那就不是幸福了,不是我的幸福……

  抬起頭我望著葵,發現他竟然也紅了眼框!為什麼?如果你也是如此悲傷,為什麼仍要提分手?

  「下雨天了怎麼辦,我好想你——」葵那鈴聲跟我一樣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看手機,低聲的說:「我該走了,妳要多保重。」慌亂的像是逃出咖啡廳。

  我低頭看了看錶—兩點十分。

  兩點十分!

  我連忙跑出咖啡廳,不對!葵到底往哪裡走了?難道是我回家的那條路!

  可是他為什麼要去那條路?

  沒有時間思考了,我連忙加快腳步不停的跑、不停的跑……

  一陣陣刺耳的煞車聲從前方傳來。我晚了一步……葵還是死了,帶著一模一樣的溫柔笑容。

  再次,我失去了知覺。


  【2010,10/10】

  張開有些失焦眼睛。「下雨天了怎麼辦,我好想你——」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有點反應不過來,只是呆呆的望著它不斷震動的機身。

  「喂!小瞳你怎麼什麼話都不說就突然自己一個人跑掉了?妳不知道我們很擔心嗎?」最後我還是茫然的接起了手機,一接起來對方完全不等我說話,就自顧自劈哩啪拉的說個不停。

  「……」

  「小瞳妳不要不說話好不好?他就這樣離開了,妳又突然一個人就不見了,我們真的好害怕……」對方說到後面聲音也不禁哽咽了。

  我張了張嘴,明明有好多話想說,可是卻梗在胸口。最後我只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我真的不知道能說些什麼。真的很對不起,可是這次你們不能再幫我了,只有我能帶他回來。

  「謝謝你們,我好很多了。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原來這個時候需要被安慰的不只是我一個人,他們也同樣失去一個重要的人。

  這一晚,我幾乎沒有合眼,滿腦子都在想著我究竟該如何救葵。

  如果前一天葵約我,而我根本不要答應去赴約呢?


  【2010,10/01】

  「下雨天了怎麼辦,我好想你——」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瞳嗎?」葵那有磁性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了過來,我多想多想就這樣和他一輩子都不要分開……

  「恩,我是瞳。怎麼了嗎?」其實我早已知道他要些說什麼了。

  「妳明天有沒有空?」葵小心翼翼的問著。

  「呃……那個我明天要幫忙我表姊帶孩子。」天阿!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是這樣阿,真的不能延期嗎?」不知道為什麼,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葵這樣堅持。

  「恩,抱歉真的不能延期。」

  「那我可以過去嗎?」不行!那個馬路就在我家附近!他會出事的!

  「好像不太方便耶。」

  「那就好吧。」這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到葵這麼堅持一件事情。


  【2010,10/02】

  我這一整天都沒有踏出家門口一步。

  「下雨天了怎麼辦,我好想你——」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我連忙案了接聽鍵。

  「小瞳……葵出事了。」我好像突然耳鳴了,接下來電話那頭還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耳朵一直傳來嗡嗡嗡的聲音,幾乎把所有電話裡頭傳出的聲音都覆蓋住了。

  為什麼?我不是沒有去了嗎?為什麼?

  意識漸漸被剝離……


  【2010,10/10】

  兩次,我只剩下兩次機會,不能夠再失敗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該怎麼做了。


  【2010,10/02】

  「瞳,我們分手吧。」第三次,這是葵第三次說出這句話。不管聽幾次,胸口還是會傳來一陣刺痛。

  「為什麼要分手?」這句話我想問好久了,可是卻一直開不了口。

  葵低著頭沒有說話,正當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時,他突然喃喃的說:「日記。」

  我沒有聽清楚:「什麼?」

  葵抬起頭望向我,他的嘴角是上揚的,可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眸此刻卻看起來好似在哭泣:「沒什麼,我剛才什麼都沒有說。」

  才剛說完,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下雨天了怎麼辦,我好想你——」他看了看手機,站起身低聲的說:「我該走了,妳要多保重。」一模一樣的話。我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鐘—兩點十分。

  一路上我偷偷的跟在他的身後。我好害怕,真的好怕好怕。

  「叭—」刺耳的煞車聲刺激著我的耳膜,我伸長了手臂硬把葵撈了回來,趕上了。

  只見一旁有一位孕婦牽著兩個差不多五歲的小孩,竟然沒有注意到前方的公車!

  耳邊似乎傳來兔子曾說過的話:『改變的,不一定是改變。』

  公車因為急轉彎而翻覆,孕婦跟她的兩個小孩被壓在車身之下,一條條殷紅的蛇,爭先恐後的從車子底下鑽了出來……另外,擁擠的公車上還死了五個人。

  這次我用九條命去換回了一條命。


  【2010,10/10】

  我該怎麼辦!只剩下最後一次了!

  我的手不小心一抖,日記散落在地上,翻開了其中一頁—

  《【2010,10/03】:瞳竟然死了,而且還是在她生日那天!我腦子好亂,好像忘記了什麼想不起來……》

  我死了?什麼意思?難道葵不是2號死的嗎?  我連忙翻開下一頁,一頁接著一頁認真的讀著。

  《【2010,10/04】:我想起來了! 兔子、銀色懷錶、四次機會……我一定要救瞳!》

  難道原本死的人是我?葵企圖想要改變!

  《【2010,10/04】:為什麼?為什麼我不約她一起過生日她還是出事了?我不想要再看到她在眼前被撞死了!一次也不要,我好像快碎了……》

  跟我現在的情況幾乎完全一模一樣!日記本的字突然模糊了,因為眼框好重好重。

  你真的好傻、好傻。

  《【2010,10/04】:她活下來了,可是卻是用九個人換來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多麼想騙過自己這只是一場單純的意外。》

  難道這真的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嗎?

  《【2010,10/04】:沒有用!就算我當時拉住瞳和孕婦,可是她的小孩還是衝了出去!到底有什麼方法可以?有誰可以告訴我……》

  《【2010,10/10】:瞳自殺了。當我告訴她這整件事情的經過,她說她無法接受自己是用那個這麼多人所換來的。其實我也好矛盾……我好捨不得她,我害怕最後一次機會會失敗。不過我想我知道她為什麼會自殺,因為她知道只要她死了我就會不斷回去重來……我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只要能讓她活下去。如果我預先跟她說分手,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自責和難過了?》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明明救回了葵,可是他此刻卻沒有陪在我身邊。而日記本,又為什麼會在我這裡。  因為葵自殺了。

  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2010,10/02】

  這次回來,我完全明白,也想通了葵最後所做出的決定。

  為什麼在我這邊是他出車禍,我懂了,我突然全部都想通了。為什麼每次不管我怎麼想辦法避免,時間一到他都會出現在那條馬路。因為如果他不出現,死的就是我或是那九個人!為什麼每到兩點十分他的手機就會響起,因為那根本不是電話,那是他預先用手機設定的鬧鐘!為什麼明明是他提分手,可是他卻比我更難過?因為他根本不想分手,他是怕我放不下他!

  『只有你給的幸福才是我的幸福。』

  還有為什麼,他堅持約我出來。因為他怕他會來不及,來不及用自己來換我。

  兩點十分到了,我走出咖啡廳。

  我知道他一定在後面偷偷的跟著,因為他知道我會出事。

  對不起了,葵。

  「叭—」喇把聲響起,還有刺耳的煞車聲。

  葵立刻衝了出來,毫不遲疑的想要把我推開,但是這次不一樣了。

  我要用自己去換他。

  我用力的推開他,不讓他過來。不過我想他大概已經知道我想要做什麼了,因為接著他用力地把我護在懷裡。

  不要!我不要他死!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們兩個都會死嗎?只要葵平安無事就好了,就算我死了也沒關係。昏厥前我滿腦子只剩下這個念頭。

  強烈的暈眩感讓我不由自主閉上了雙眼,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那麼期盼過一件事情。


  【0000,00/00】

  張開眼睛,又回到了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

  只是這次我不是一個人。

  兔子優雅的從牆壁上所塗鴉出的門走了出來:「你們好。」說完不忘又行了一個紳士禮。只是正當他想要親吻我手背的時,葵表情僵硬的咳了一聲。

  兔子連忙將手收了回去,無奈的笑了笑:「請問妳想起我是誰了嗎?」

  「想起……你是誰?」我困惑的重複著兔子說的話。

  「還是說,要換一個場景?」兔子打了個響指,場景立刻切換到—我小學時的房間?

  我好像有一點印象了:「你是我的兔子玩偶!」

  「那妳記得後來那隻兔子玩偶怎麼了嗎?」兔子的微笑裡透露著一點點的悲傷卻又夾雜著期待。

  「我……我想不起來。」好奇怪,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段畫面—那是一個雨天,雨下的很大很大。裡頭中的小女孩忘了帶雨傘,但仍開心的一邊唱著歌,一邊跑回家。可是書包竟然沒有關好,兔子玩偶就這樣掉到了馬路上!儘管他在淋了一場雨後變破破爛爛的……

  「但他仍然一直堅信著女孩有一天會來帶他回家。直到一輛公車輾碎他木頭製的身體,和希望。」兔子輕輕的說。

  我看到這裡,不禁紅了眼框:「回去後我發高燒一直持續了一個星期,醒來後那陣子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

  葵沉默了。

  兔子只是悲傷的望著我,不發一語。

  過了許久,兔子低著頭緩緩地開口:「對不起,其實我一開始是帶著一點報復的心態,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為什麼妳不來找我…是不是不要我了?可是我不忍心這樣,我不要妳死…因為我真的真的好喜歡妳,好怕妳把我遺忘了……」說到這裡,兔子好聽的嗓音沙啞了起來。

  我朝他走了過去,輕聲的說:「我們回家吧。」

  隱約中看到他微微地點了點頭,兔子腳前的地板掉落了幾顆小小的透明珍珠,在碰到地板的瞬間碎成了雨。  我笑了,牽著葵和兔子的手,走向那道塗鴉出來的門。


  【2010,10/02】

  葵緊緊的抱著我,我們平靜的看著公車越來越近,在瞳孔裡漸漸放大。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只是憑著直覺閉上眼眸,等待著接下來的劇烈撞擊。

  過了很久很久,卻沒有預期的疼痛遍佈全身。

  我張開眼睛,只見公車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似的無法前進!

  「喀啦!」正當公車停下的瞬間,我聽見口袋中傳出玻璃破裂的聲響。

  手一掏—是那個銀色懷錶。

  它的錶面就像是遭受撞擊般,佈滿一道道像蜘蛛網一樣的紋路,神奇的是它的分針跟時針都消失了,就像一場夢。

  我和葵相視而笑。

  街角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一隻兔子玩偶的身影躲在裡頭望著我們,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並低著頭深深的祝福著我們。

  你呢?你是否也曾有過一隻這樣的玩偶。

  請不要遺忘它,因為你就是它的一切。

  兔子望著相視而笑的兩人,深深的鬆了一口氣。它想它終於能夠明白:為什麼有些玩偶被丟棄時,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有一天或許自己仍會被最喜歡的人所遺忘,可是它已經沒有遺憾了,因為它看到了她的笑容。那是個幸福到沒有雜質的笑容,所以它很幸福。就算被遺忘,它也好滿足好滿足。

  她是它的一切,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